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碘钟反应是怎样计时的

两杯无色的液体,约十秒毫无动静,然后一眨眼变成蓝黑色:分子之间的一场赛跑,不早不晚,正好卡在点上。

01

两杯无色的液体,和一段等待

这是碘钟,一个经典的化学演示。一个宽口的混合烧杯放在磁力搅拌器上。杯里有一根旋转的搅拌子,让液体一直流动。这个烧杯装的是溶液A:100毫升碘酸钾溶液、100毫升水和50毫升淀粉溶液。旁边小一点的倒液烧杯装的是溶液B:20毫升亚硫酸氢钠溶液和130毫升水。

两种液体看上去都和清水一样。把B倒进A,同时按下秒表。大约10秒里,好像什么也没发生。然后整杯液体一下子变成蓝黑色。用这个配方做课堂演示,通常要等9到14秒。这已经稳定到可以用来计时了。

汉斯·海因里希·兰多尔特在1886年描述了这个反应,所以化学家叫它兰多尔特反应。不过,他并不是第一个给化学变化计时的人。早在1866年和1867年,哈考特和埃森就用别的化学品研究过一种类似的钟。诀窍始终一样:一个反应悄悄地把某样东西用光,颜色要等它用完才出现。

溶液里溶解了多少东西,化学家用“摩尔每升”来表示,写作M。1摩尔是一个固定的、极大的粒子数,约6 × 1023个。每升1毫摩尔写作mM,是它的千分之一。倒入之后,400毫升混合液里有25 mM碘酸根、12.5 mM亚硫酸氢根和0.125%的淀粉。也就是说,亚硫酸氢根只有碘酸根的一半。这一点后面很重要。选择“分子”,潜入液体,看看秒表看不到的东西。

模型把实验台简化了。倒入只用一秒,计时从开始倒入时算起。搅拌子匀速转动,所以混合液始终搅得很均匀。

秒表
0.0 s
混合后的碘酸根
25 mM
混合后的亚硫酸氢根
12.5 mM
混合后的淀粉
0.125%
总体积
400毫升
变色前的等待
约10秒,演示中为9到14秒

02

慢反应自己造出酸

液体里挤满了离子。离子是带电的原子,或带电的一小团原子。离子带电,是因为得到或失去了电子。电荷写在右上角:−表示多一个电子,2−表示多两个,+表示少一个。右下角的小数字表示原子个数。所以碘酸根IO3−就是一个碘原子带着三个氧原子,再多一个电子。

亚硫酸氢根HSO3−是一个硫原子带着三个氧原子和一个氢原子。在水里,这个氢大多连在其中一个氧上,模型也把它画在那里。碘酸根和亚硫酸氢根之间发生的是慢反应,写在下面的列表里。箭头读作“变成”。一个碘酸根和三个亚硫酸氢根,变成一个碘离子I−、三个硫酸根SO42−和三个氢离子H+。

现在数一数氧。碘酸根失去了全部三个氧原子。每个亚硫酸氢根得到一个氧,变成硫酸根。所以一共有三个氧原子从碘转到了硫上。模型只是把这笔账画出来,每次跳一个氧。在一次碰撞里,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完成的,至今没人弄清楚。所以别把这些跳动当成真实的路径。

每个亚硫酸氢根还会把它的氢放出来,成为一个H+。液体呈酸性,靠的正是氢离子。所以烧杯一边反应,一边自己造出酸来:每用掉一个亚硫酸氢根,就多一个H+。谁也没往里加过酸。看看下面的读数:亚硫酸氢根在减少,碘离子和酸在增加。下一章两样都要用到。

真实的烧杯里大约有3 × 1021个亚硫酸氢根离子,也就是三十万亿亿个。每一个周围大约有4400个水分子。模型把几十个离子挤进一个只有4.8纳米宽的盒子里,1纳米是一毫米的百万分之一。每个球棍模型代表一定数量的同种粒子。水只是一层淡淡的雾,可以用“水(W)”隐藏。钾离子和钠离子不参与反应,所以没有画出来。

  1. 慢反应 IO3− + 3 HSO3− → I− + 3 SO42− + 3 H+ Running
剩下的亚硫酸氢根
11.32 mM
生成的碘离子
0.39 mM
生成的酸,H⁺
1.18 mM
每个碘酸根转移的氧原子
3个,从碘转到硫
烧杯里的亚硫酸氢根离子
约3 × 10²¹个
每个亚硫酸氢根离子对应的水分子
约4400个

03

没人看得见的碘

碘离子打开了第二条路。碘酸根还能和碘离子、氢离子反应,生成碘I2,也就是两个连在一起的碘原子。这就是杜什曼反应,杜什曼在1904年研究过它。它既要碘离子,也要酸,而慢反应正好两样都造。所以慢反应进行得越久,碘生成得越快。像这样自己给自己加速的反应,叫作自催化反应。

刚开始时没有碘离子,所以生成不了碘。可几乎马上就会出现一点,而且每秒都在变多。你一直看不到它:亚硫酸氢根会立刻消灭每一个碘分子,把碘变回两个碘离子,自己变成硫酸根。这就是列表里的第三步。

“立刻”有多快?化学家用速率常数来描述。速率常数是一个数,说明两种分子相遇时反应得有多快。碘和亚硫酸氢根的速率常数是1.8 × 109升每摩尔每秒。刚开始时,所以一个碘分子只能活大约40纳秒,也就是一亿分之四秒。下面的读数会显示,随着亚硫酸氢根变稀,这个寿命在变长。

所以这是一场赛跑。慢反应造出碘离子和酸,碘生成得越来越快,亚硫酸氢根则不停地把它清除掉。平均下来,烧杯每秒用掉大约2.5 × 1020个亚硫酸氢根离子。只要还剩一点亚硫酸氢根,赢的就是亚硫酸氢根,液体也就一直无色。

模型把每一次相遇都放慢到实际速度的几十亿分之一,好让你能看清其中一次。看一个碘酸根遇上碘离子,一个碘分子一闪而出,再被一个亚硫酸氢根抓走。在真实的烧杯里,一个碘分子只能活大约40纳秒,也就是一亿分之四秒。而且这件事在各处同时发生。

  1. 慢反应 IO3− + 3 HSO3− → I− + 3 SO42− + 3 H+ Running
  2. 生成碘 IO3− + 5 I− + 6 H+ → 3 I2 + 3 H2O Running
  3. 亚硫酸氢根吃掉碘 I2 + HSO3− + H2O → 2 I− + SO42− + 3 H+ Running
一个碘分子的寿命
62 ns
碘与亚硫酸氢根的速率常数
1.8 × 10⁹ M⁻¹ s⁻¹
每秒用掉的亚硫酸氢根
约2.5 × 10²⁰个离子
生成碘的那一步
杜什曼,1904年

04

最后一点亚硫酸氢根

回到烧杯,盯着秒表。亚硫酸氢根一开始减少得很慢,后来越来越快,因为这场赛跑会越跑越快。然后,最后一点亚硫酸氢根也用完了。再没有东西吃掉碘,于是每一个新生成的碘分子都活了下来。

碘迅速累积起来。液体里有淀粉时,碘只要达到大约20微摩尔每升,也就是20 µM,你的眼睛就能看见。1 µM是1 mM的千分之一。亚硫酸氢根用完后,烧杯远不到一秒就越过这条线。搅拌着的烧杯会各处同时变色。而在不搅拌的薄液层里,颜色会像一道锋面一样慢慢推进。有人用一种相近的亚硫酸盐钟反应测过,锋面大约每分钟推进一毫米。

这里有一个条件。在慢反应里,每个碘酸根要用掉三个亚硫酸氢根。所以只有亚硫酸氢根少于碘酸根的三倍时,颜色才会出现。否则碘酸根会先用完,液体一直是无色的。这个配方里亚硫酸氢根只有碘酸根的一半,远低于这个界限。

图表讲完了整个故事:亚硫酸氢根降到零,接着碘猛地上升。两条线的具体形状是模型自己画的平滑估计,因为没有人为这个配方测过它们。真实的转变快得看不清,所以模型把最后这段时间拉长了。转变之后,碘的上升放慢到实际速度的七十五分之一,颜色变化放慢到实际速度的大约四分之一。速度读数会告诉你,你看到的放慢了多少。

亚硫酸氢根 碘
亚硫酸氢根用完的时刻
10.0 s
现在的亚硫酸氢根
6.75 mM
现在的碘
Eaten at once
当前播放速度
Real time
显色的条件
亚硫酸氢根少于碘酸根的3倍
有淀粉时肉眼可见的碘
约20 µM
从无色到蓝黑
远不到一秒

05

蓝色来自一圈圈的淀粉

碘本身并不是蓝色的。在水里,它看起来是黄褐色。蓝黑色来自淀粉。淀粉由葡萄糖连成的长链组成,葡萄糖是一种糖。其中一种叫直链淀粉,它会盘成螺旋,像一根弹簧。

螺旋每转一圈有6个葡萄糖单元,升高0.8纳米。螺旋中间有一条大约0.5纳米宽的通道,刚好容得下碘。这个螺旋是向左旋的。模型把每个葡萄糖单元画成一个简单的环,而不是一个个原子。

首先,碘遇上慢反应造出的碘离子,两者一起形成三碘离子I3−。⇌这个符号表示反应两个方向都能进行。在通道里,碘排成更长的多碘离子链,比如两边各带一个I2的I5−。链上的原子相距大约3.1 Å。Å读作埃,1埃是十分之一纳米。光有三碘离子不会显色,靠的是更长的链。所以显色既要碘,也要碘离子。

这些链吸收光最强的地方在大约600纳米,属于橙光。剩下的光在你眼里就是深蓝色。淀粉的另一部分是带分支的支链淀粉,它的分支很短,只能装下短短的碘链,所以显出红紫色。模型先画碘生成,再画碘链填进去。在真实的烧杯里,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。

淀粉只负责把转变显示出来。它是指示剂:它不会用完,也不决定时间。决定时间的是亚硫酸氢根。科兰和克洛布里在1814年发现了淀粉遇碘会变蓝,那时还远没有人拿它来计时。

  1. 碘遇上碘离子 I2 + I− ⇌ I3− Waiting
  2. 更长的碘链填满螺旋 I3− + I2 → I5− Waiting
螺旋里的碘
0 %
每圈的葡萄糖单元
6个
每圈升高
0.8纳米
通道宽度
约0.5纳米
吸收最强处
约600纳米
碘的键长
I₂ 2.67 Å,I₃⁻ 2.90 Å

06

给碘钟定时

你可以自己给这只钟定时。碘酸根滑块决定混合液里有多少碘酸根。碘酸根减半,等待时间大约翻倍;碘酸根加倍,等待时间大约减半。变色的时刻会立刻在图上移动。点“重新混合”,就能从头看一杯新的溶液。模型让等待时间严格跟着碘酸根变。真实的烧杯只是大致如此。

酸也能让钟走得更快。在杜什曼反应那一步里,氢离子的作用算两次:反应速率跟着它的量的平方变。所以加几滴硫酸,颜色就会来得早一些。这个配方没有加酸,因为它自己会造。

混合液温度越高,变色就越早。冰会让它变慢。在一次用了较慢配方的课堂演示里,冰浴中要45秒才变色,室温下是30秒。这个影响到底有多大,大家还没有定论。所以模型用自己画的一条平滑曲线穿过这两个课堂数据。把温度滑块当成一张草图,而不是测量结果。

这里没有亚硫酸氢根滑块。亚硫酸氢根怎样影响等待时间,至今还有争论,所以模型把它固定住,只让碘酸根决定快慢。不管你怎么选,亚硫酸氢根总是少于碘酸根的三倍,所以颜色总会出现。

这种化学反应还有几个亲戚。加入汞离子,就得到1977年描述的老拿骚反应,它会先闪一下橙色,再变成蓝黑色。1973年的布里格斯-劳舍尔反应就不一样了。它在无色、琥珀色和蓝色之间来回变换,一遍又一遍,持续大约5分钟。所以它是振荡反应,不是钟。兰多尔特碘钟只变一次,变完就结束了。

25 mM
20 °C
亚硫酸氢根 碘
变色时间
10.0 s
亚硫酸氢根与碘酸根之比
0.50, colour needs under 3
碘酸根减半
等待时间约翻倍
多加酸
变色更早,H⁺的影响按平方算
冰浴与室温,一次课堂演示
45秒对30秒